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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江头》
文章类型:诗词赏析     文章来源:天诺时空
《哀江头》
作者:杜甫

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景物生颜色。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

注解:
1、江头宫殿:《杜臆》云:曲江,帝妃游幸之所,故有宫殿。后来毁坏了,所以到唐文宗时,读了杜甫这首诗,乃知天宝以前曲江四岸皆有行宫台殿,百司署,思复升平故事,故为楼殿以壮之。(《旧唐书·文宗纪》)
2、霓旌:皇帝仪仗中一种旌旗,缀有五色羽毛,望之如虹霓。南苑,即芙蓉苑,因在曲江东南,故名。
3、昭阳殿:汉成帝时宫殿,赵飞燕姊妹所居,唐人诗中多以赵飞燕喻杨贵妃。
4、第一人:最得宠的人。
5、啮:咬,衔。
6、勒:马衔的嚼口。
7、清渭两句:马嵬南滨渭水,是杨贵妃死处,剑阁在蜀,是玄宗入蜀所经。借喻二人一生一死,了无消息。剑阁,注见卷三《长恨歌》。去住:去指唐玄宗,住指杨贵妃,意即死生。

翻译:
少陵老人忍气吞声地抽泣不停,
春日里偷偷地到曲江深处漫行。
江头宜春苑芙蓉苑都紧锁宫门,
杨柳轻柔菰蒲娇嫩苍绿为谁生?
想当年銮驾游猎来到了芙蓉苑,
苑中的花树似乎焕发异样光彩。
昭阳殿杨太真是最受皇宠的人,
与皇上同车出入陪伴好比形影。
御车前矫捷女官人人背带弓箭,
白马嘴里衔嚼全部是黄金做成。
有个女官翻身向天上仰射一箭,
一箭发射出去坠落了两只飞禽。
明眸皓齿的杨贵妃而今在何处?
满脸污血的游魂不能回归宫廷。
清清渭水向东流剑阁峥嵘林深,
君去妃留生死间彼此消息不灵。
人生有情死别有谁不泪落沾襟?
江水流呵江花飘悲伤岂有终境?
黄昏时尘埃满天胡骑又来劫城,
想往南逃却往北方向无法辨清!



赏析一:

题解

这首七言乐府诗是至德二载(757)春天,杜甫陷于叛军占领的长安时所作。当时杜甫还可以在城中行走,于是来到昔日繁华的曲江池边,抚今追昔,触物伤怀。借唐玄宗和杨贵妃生离死别、命运的剧变,感叹李唐王朝的盛衰巨变,充满了国破家亡的巨大悲痛。

句解

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少陵老人忍气吞声地抽泣不停,春日里偷偷地到曲江深处漫行。开篇两句交代人物、时间、地点,呈现出一种萧条的气氛。“少陵”,在今陕西省长安县,杜陵(汉宣帝的葬所)东南十余里,是汉宣帝许皇后的葬地。因规模比宣帝的杜陵小,故名。杜甫祖籍杜陵,他自己也在这一带住过,所以常自称“杜陵布衣”、“杜陵野老”、“少陵野老”。“曲江曲”,曲江边冷僻的角落。曲江原是长安有名的游览胜地,但如今长安已沦陷,往日的繁华梦一样过去了。诗人只能在冷僻无人的角落里偷偷而行,想哭又不敢大放悲声,这是何等的不幸!虽是短短两句,却含蕴无穷,诗人忧思惶恐、压抑沉痛的情状如在眼前。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曲边江的宫殿千门紧锁,岸上是依依袅袅的柳丝,水中是抽芽返青的新蒲,他们都为谁而绿?

这两句写诗人曲江所见,蕴含着今昔对比的感触。“江头宫殿”,明末王嗣奭《杜臆》云:“曲江,帝妃游幸之所,故有宫殿。”后来毁坏了。“千门”,极言宫殿之多,说明昔日的繁华。而着一“锁”字,便把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萧条冷落并摆在一起。“细柳新蒲”,景物是很美的。“为谁绿”三字陡然一转,以乐景反衬哀恸,一是说江山换了主人,二是说没有游人,可谓无限伤心,无限凄凉。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想当年皇帝的旌旗仪仗浩浩荡荡,来到芙蓉苑,苑中真是风光无限,万物生辉。

以下回忆安史之乱以前春到曲江的繁华景象。这两句先总写。“霓旌”,皇帝仪仗中一种旌旗,缀有五色羽毛,望之如虹霓。“南苑”,即芙蓉苑,在曲江东南,故名。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 

昭阳殿里最受宠爱的人,与皇上同车出入陪伴在皇帝左右。御车前矫捷的女官,人人背带弓箭,白马嘴里衔嚼全部是黄金做成。有个女官翻身向天上仰射一箭,一箭就射中了一对比翼齐飞的鸟。

这六句具体描写唐明皇与杨贵妃游苑的情景。在这煊赫的排场之中,诗人只选取了辇前才人射猎一事作细节描绘,原是比翼双飞的鸟如今由天坠地,这种意象的暗示性,不难令人想到玄宗、贵妃后来的命运。“昭阳殿”,汉成帝时宫殿,据说是汉成帝皇后赵飞燕姊妹所居,这里指玄宗后宫。唐人诗中多以赵飞燕喻杨贵妃。“第一人”,指最受宠爱的杨贵妃。“才人”,宫中女官名。“勒”,马衔的嚼口。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眼睛明亮,牙齿洁白,美貌异常的杨贵妃而今在何处?可怜她成了满脸污血的游魂,只有在旷野荒草间飘荡,欲归不得了。诗人笔锋一转,运用鲜明而又巧妙的对照,感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悲剧,指出他们佚乐无度与大祸临头的因果关系。“血污游魂”,指杨贵妃被缢死。《旧唐书·杨贵妃传》载,天宝十五载六月,潼关失守,叛军逼近长安,唐玄宗携杨贵妃等人西逃,至马嵬驿,护驾的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杀杨国忠父子,但是四军仍然不散,唐玄宗遣高力士宣问,众人回答说:“贼本尚在”,意思是杨贵妃也得杀。高力士复奏,唐玄宗不得已,只得与杨贵妃诀别,于是将杨贵妃缢死于佛堂,时年三十八。

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清清渭水不停地向东流去,而入蜀道中的剑阁是那么深邃;贵妃和玄宗一去一留,生者死者彼此永无消息。和前面写二人游春相比,这里又是陡然一落。马嵬南滨渭水,是杨贵妃死处;剑阁在今四川剑阁县东北大剑山、小剑山之间,是玄宗入蜀所经。这里是说二人生死殊途。“去住”,意即一死一生。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人生有情,想到世事变化,有谁不泪落沾襟?江水流呵江花飘,年年依旧,岂有终境?诗人看到曲江一带,由于安史之乱,景物凄惨荒凉,大非昔比,因而忧时愤世,感叹江河日下,国势难复。大自然是无情的,它不随人世的变化而变化,花自开谢水自流,永无尽期。这是以无情反衬有情,更见情深。“臆”,胸膛。“终极”,穷尽。

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南北。

黄昏时,胡骑往来践踏,尘埃满天,想往南逃却往北,方向无法辨清!前一句写叛军横行,人心惶恐,使开头的“吞声哭”、“潜行”有了着落。末句“忘南北”又作“望城北”。一层是表面上的:慌乱之中,诗人心意迷茫,认错了方向,想去城南,谁知却向城北走去,心烦意乱竟到了不辨南北的程度;还有一层意思,是诗人于无望之中对官军怀着渺茫的希望,他家住城南,然心里盼的、眼里望的却是肃宗的灵武之师。一对矛盾,也写尽了他目前这种被困长安,不得自由的无可奈何的境地,和对国君朝廷的刻骨思念。胡骑,指安禄山军(多胡人)。

评解

全诗以“哀”字为题,也以“哀”字为核心,笼罩全篇。篇首第一句就创造出强烈的哀氛,接着,写春日潜行曲江是哀;睹物伤怀,忆昔日此地的繁华,而今却萧条零落,还是哀;进而追忆贵妃生前游幸曲江的盛事,更是以昔日之乐,反衬今日之哀;再转入叙述贵妃归天,玄宗逃蜀,生离死别的悲惨情景,哀之极矣。最后,不辨南北,也暗示着:那是极度哀伤的表现。全诗的这种“哀”情,是复杂的,深沉的。全诗是对国破家亡的深切巨恸,是李唐从盛世走向衰微的挽歌。

诗的结构跌宕波折,正如魏庆之《诗人玉屑》中所说:“其词气如百金战马,注坡驀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视角由眼前到回忆,由回忆到现实的不断转换,给人造成一种纡曲有致,波澜起伏的感觉,读之令人感到凄切哀悯,肝肠寸断。



赏析二:

唐玄宗天宝十五年(756)七月,安禄山攻陷长安。肃宗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杜甫在投奔灵武途中,被叛军虏至长安。次年写此诗。诗旨在哀悼贵妃之死。因不敢直言,故借当年行幸江头以为题。
诗的开首先写作者潜行曲江,忆昔日此地的繁华,而今却萧条零落,进而追忆贵妃生前游幸曲江的盛事。再转入叙述贵妃归天,玄宗上蜀,生离死别的悲惨情景。
全诗以哀字为核心。开篇第一句吞声哭,就创造出强烈的艺术氛围,接着写春日潜行是哀,睹物伤怀还是哀,最后,不辨南北更是极度哀伤的表现。哀字为题,以哀统领全面,笼罩全篇,沉郁顿挫,意境深远。
全诗的这种哀情,是复杂的,深沉的。诗人在表达出真诚的爱国激情的同时,也流露了对蒙难君王的伤悼。因此,我们说全诗是对国破家亡的深切巨恸、是李唐盛世的挽歌,也是国势衰微的悲歌。
诗的结构波折跌宕,纡曲有致。以哀起写,事事是哀。哀极生乐,写李、杨极度佚乐生活;又乐极生悲,写人死国亡,把哀恸推向高潮。这种由眼前到回忆,由回忆到现实的过程描述,给人造成一种波澜起伏,纡曲难伸,愁肠百结的感觉,情深情长,凄切哀悯,含隐无穷,读之令人肝肠寸断。


天宝十五载六月九日,潼关失守,安禄山军队逼近长安。十二日,玄宗下诏亲征,事实上是仓皇逃难。此时杜甫在鄜州。七月初,太子李亨在灵武即皇帝位,改元至德,历史上称为肃宗。杜甫听到消息,就奔向灵武。可是在中途被安禄山军队截获,送回长安。在长安住到明年四月,才得脱身,到凤翔去谒见肃宗。被拘在长安的时候,杜甫看安禄山占领下的京都,一片荒芜杂乱的景象。许多贵族子弟,求生无计,困苦万状。他写下了《哀王孙》、《哀江头》等诗篇。

《哀江头》是至德二载春天,杜甫经过曲江时有感而作。曲江在长安城东南,是一个大池,故又名曲江池。据说这里是汉武帝开辟的一个风景区,当时称为宜春下苑。池中种满了荷花,隋文帝改名为芙蓉苑。唐玄宗也喜欢这里的景致,开元年间,曾大加修治,周围造起了离宫别馆,种上几万株杨柳花木。池中除荷花外,还有菱芡蒲苇。玄宗常和贵妃来此游览。长安人民也以此为游乐之处。每年正月晦日,三月上巳,九月重阳这三大节日,游人最盛。现在曲江遗址已在西安城外,只剩一块洼地。

这首诗的结构也象一般的乐府歌行一样,四句一转。开头四句用哭字韵。“少陵野老”是杜甫给自己题的别号。他又自称“少陵布衣”。因为他家住在长安城东南的少陵。“吞声哭”就是古文所谓“饮泣”,不敢出声的哭。“潜行”是偷偷地走过去,不敢公然在大路上走。“江曲”即“江头”,是弯曲的岸边。他独自一人,偷偷地到曲江去看了一下,只见江边的宫殿,如紫云楼、彩霞亭、芙蓉苑、杏园等,千门万户,都已锁上。江头依旧生长着细柳新蒲,可是它们已失去了主人,不知为谁而绿了。看了这样荒凉败落的景象,回忆过去的繁华热闹,这位少陵野老不禁暗暗地哭了。

以下四句转色字韵。回忆不久以前皇帝还同贵妃一起到南苑来游览,使苑中万物都大有光辉。“昭阳殿里第一人”是赵飞燕,杜甫也和李白一样,借来指杨贵妃。她和皇帝同坐在一辆车里,侍候在皇帝身旁。“霓旌”即彩旗。皇帝出来,前后有彩旗簇拥,故以霓旌代表皇帝的车驾。“南苑”即“芙蓉苑”,因为在曲江池的南头。

以下又是四句,仍用原韵。诗意说:御驾前护从的才人带着弓箭,骑着以黄铜为勒具的白马。她们回身仰天向云端里发射一箭,就射下了一只双飞的鸟。这四句诗,向来都解释为回忆玄宗与贵妃行乐的事。“忆昔”以下八句,吴昌祺在《删订唐诗解》中以为都是“追忆昔时之盛”。许多选本都采用“一笑”而不用“一箭”,以为这是指贵妃看到才人射鸟,破颜一笑。这是描写贵妃得宠的娇态。

对于这样讲法,我很怀疑。总觉得下文“明眸皓齿”一句接不上。我以为“忆昔”这二字止管到第四句“同辇随君侍君侧”,这是作者回忆到玄宗与贵妃同游曲江的盛况。“辇前才人带弓箭”以下四句,仍用原韵,改用象征手法,暗指贵妃之死。“辇”字是盛衰生死的转折点。前一个“辇”字是与君王“同辇”,后一个“辇”字是“辇前才人”。才人是宫中正五品的妃嫔,共有九名,她们是皇后的侍从,不是武官,向来不带弓箭。而作者却说她们带了弓箭。翻身、向天、仰射,接连用三个形容射箭姿态的词语,有何必要?我以为是作者暗示“犯上”的意思。尤其明显的是“双飞”,岂不是指玄宗与贵妃同辇逃难?一箭射下了其中之一,岂不是象征了贵妃之死?止有这样理解,才能与下句钩连。

以下四句,仍用原韵,写贵妃死后的情况。明眸皓齿的美人如今在那里呢?已经成为无家可归的血污游魂了。这二句也是问答句法。贵妃之死,正史上的记载是缢死的。既不是被杀,也不是中箭。此句用“血污”字样,不过夸张其死状之惨,不必根据杜甫此诗,为贵妃之死造成疑案。但是,以贵妃的身份,当时执行缢杀的人,决不会是军将,故作者安排了带弓箭的才人。射箭是虚构,才人可能是实情。以下二句写贵妃死后,玄宗入蜀的情况。一群人随渭水而东流,一群人深入剑阁。“去住彼此”这一句,向来有几种解释:朱熹以为“去”是指从剑阁入蜀的玄宗,“住”是指杜甫自己。唐汝询说:“所幸惟清渭之流,能遁剑阁,然而去住消息,彼此无闻矣。”(《唐诗解》)这是讲错了上句,而没有明释下句。吴昌祺说:“清渭二句,言父子相隔也。”(《删订唐诗解》)这是以为“去”指玄宗,“住”指肃宗。杨伦注曰:“清渭,贵妃缢处;剑阁,明皇入蜀所经。‘彼此无消息’,即《长恨歌》所谓‘一别音客两渺茫’也。”(《杜诗镜铨》)这是把“去”指玄宗,“住”指贵妃了。以上四种解释,朱熹、吴昌祺所释,几乎没有人赞同;杨伦所释,本于唐汝询,大概获得多数读者的同意,一般都是这样讲法。但我还觉得有些讲不通,因为贵妃已死,怎么还能说“彼此无消息”呢?这和“一别音容两渺茫”的意义是不同的。“彼此”是两个人。“两渺茫”的“两”字是指“音”和“容”。意思是既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又不能见到她的容貌,所以说“两渺茫”,并不是两个人彼此都感到渺茫。因此,我以为杜甫在此句中用“去住”、“彼此”,必然另外有意义。考《唐书·玄宗纪》说:当时杀死杨国忠、缢死杨贵妃之后,随从玄宗出奔的将士、官吏、宫女都口出怨言,不愿从行。玄宗无可奈何,止得说:“去住任卿。”①于是走散了许多人。玄宗到成都时,止剩军将官吏一千三百人,宫女二十四人。这就是杜甫用“去住”二字的根据。因此,我以为“去”指散伙的人,“住”指留下来护卫玄宗入蜀的人。从此,去者如渭水之东流,住者深入剑阁,彼此都不相干了。

最后四句,仍用原韵。大意说:人因为有情,所以看到曲江衰败的景况,不免要下泪;可是江水江花,却是无情之物,永远如此,没有兴衰成败。于是作者在悲怆之中,转身回家。此时已在黄昏时分,安禄山部下那些骑兵在城里乱闯,扬起了满城尘沙,使他提心吊胆,以致迷失了方向。本想到城南去,却望城北走了。

这最后一句,也有不同的文本。句尾三字,有的作“忘南北”,有的作“往城北”,同样都表现迷路之意。但历来注释者有不同的讲法。有的说杜甫家住城南,故“欲往城南”。因为肃宗即位于灵武,而灵武在长安之北。杜甫渴想到灵武去,故“望城北”。近人陈寅恪说:“杜少陵《哀江头》诗末句‘欲往城南望城北’者,子美家居城南,而宫阙在城北也。自宋以来,注杜者多不得其解,乃妄改‘望’为‘忘’,或以‘北谓向为望’为释。殊失少陵以虽欲归家而犹回望宫阙为言,隐示其眷念迟回,不忘君国之本意矣。”(《元白诗笺证稿》)

这两种讲法,都以“望”为看望。或者说杜甫要看望灵武,或者说他要看望宫阙。使人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要走回家去看望城北,为什么不干脆到城北去看呢?再说,此时的宫阙,已被安禄山所占有,杜甫既“不忘君国”,似乎也不会恋念这个伪政权所在的宫阙。

把“望”字讲作“向”字,是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提出的。他说:他看到的杜甫诗集,此句作“欲往城南忘城北”。但王安石有两首集句诗,都引用杜甫这一句,都是“望城北”。当时有人以为王安石写错了,也有人以为王安石妄改。陆游以为传抄本偶有不同,其意则原是一样。北方人以“望”为“向”。“望城北”就是“向城北”。亦就是遑惑避死,不能记南北之意。

这些不同的讲法,都由于没有找出杜甫用字的来历,把一个比喻句误认为实写的叙事句了。朱鹤龄引用曹植《吁嗟篇》的两句作注:“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见《杜诗详注》)这才掘出了杜甫用“南北”二字的依据。可知它与家住城南没有关系,与灵武或宫阙也没有关系。只是说在“胡骑满城”的情况下,惶恐迷路而已。不过朱鹤龄这个注,还没有找到根源。徐斡《中论·慎所从篇》云:“譬如迷者,欲南而反北也。”这才是杜甫诗的原始出处。“欲往城南”分明就是“欲南”的演绎。徐斡和曹植同时。徐斡卒时,曹丕还没有受禅,他的《中论》早已流传于世。曹植此诗,大约作于黄初年间,可知他是引伸徐斡此句作诗的。此外,杜甫自己也有两句同样意义的诗:“过客径须愁出入,居人不自解东西。”(《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之二)这就可以用曹植的“谓东而反西”来作注了。又,《贤首楞伽经》是六朝人译的佛经,其中有句云:“譬如迷人,于一聚落,惑南为北。”这是印度哲人与中国学者同样用迷失方向来比喻一个人在学术上走错了路。

这首诗并不很艰深,也没有隐晦的辞句。一千多年来,读杜诗者都认为是好诗。有人喜欢将此诗和《丽人行》一起读。《丽人行》写杨贵妃的黄金时代,这首诗是写她的悲剧性下场。借贵妃的盛衰来反映玄宗后期政治从腐败走向崩溃。杜甫的大部分诗篇都是当时政治和社会的一面镜子。在北宋初期,文艺批评家已肯定他的诗是“诗史”,用诗的形式写成的历史。这个称号,已经写进《新唐书》的《杜甫传》,成为定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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